她上的白瓷碗稍动了一动，碗中的水也跟着晃了一晃，好似要摔落。

        边的侍女搀扶着她，愤愤不平：“那老嬷嬷仗着自己是贵妃边的人，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，怎可叫小姐站上一个时辰也不让歇。小姐若伤了，她如何担得起这个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嬷嬷侧站在她前方，正垂着眼看她，语气缓慢：“……不可跑、不可秽语、不可散发乱衣、桌上不可拨菜翻盘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不料下一刻就见嬷嬷沉了声，厉声：“我方才说过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李奉渊看着姿势如出一辙的三人，扭看向阁楼之上，紧紧皱起了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并不年轻，和宋静差不多大的年纪，发梳得板正，说话的声音又低又缓，仿佛尼姑念经。

        屈膝垂首，不像个世家小姐，倒像个伺候人的女。

        嬷嬷并未因她是李瑛之女便惯纵她，反倒因此更加严厉。李姝菀学礼第一日，便吃了大苦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口气念了二十来个不可，说完问额心冒汗的李姝菀：“记住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李奉渊本不打算理会，听见这话，却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脚步，看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嬷嬷严厉，除去未动用戒尺，教李姝菀用的是小女那一套教法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姝菀屏息凝神，稳住形，待碗中水静下来，才缓缓吐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姝菀立收回目光，看向眼前低矮的桌案，回：“……不可斜眼视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姝菀上三只碗，个个装了八分满的清水。她不敢乱动，下意识转着眼珠，用眼角余光看嬷嬷。

        后的侍女没见过女，看不出李姝菀这姿势有何不对的地方，低下跟着行礼，

安静看着有几分沉静之气，但实则站坐无态。

        世家女子没有不学仪态的，李奉渊起初并未在意，直到这日他从阁楼下过，撞见李姝菀步伐缓慢又僵地从阁楼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有时李奉渊从阁楼外过，见阁楼亮着灯，抬一看，便能看见李姝菀仿佛一尊木碗持灯静静立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短短几日，李姝菀看着竟比前些日要瘦削几分，目疲态，大冷的天，额角却浸出了汗。

        楼阁二层，四面窗大开，缕缕熏香蜿蜒升起，入鼻一静心抚神的禅香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姝菀不知其中弯绕，便以为望京的姑娘都是这么学过来的，自然也不敢松懈，直至傍晚，也仍在阁楼上练习。

        房间中，李姝菀与两肩各着一只装了水的瓷碗，形僵地站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奉渊曾太子伴读，在中待过几年。他虽然没学过女子仪态，但一眼就瞧出李姝菀这行礼的姿势不对。

        接连五日，日日如此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眼力好，虽隔得有些远，也能透过大开的窗看见她的形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姝菀看见站在路上的李奉渊，停下脚步，屈膝行礼，垂首轻轻叫了一声“哥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