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璞心里一痛，伸手轻轻抱住罗刚，将他搂在怀里。罗刚上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味，汽车的空调味，医院里的消毒水气息，还有些许泥土的味。

        罗刚的哭泣由急促的息，逐渐化成了无声的泪。他一直倚靠在黄璞上，从这个年轻人的温中默默汲取着一丝安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压着什么了？”罗刚扯着嘴角微笑，“你这儿，睡出了一红印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下一刻，一对手臂搭在了他的腰上，后背有温躯贴近。

        黄璞从后环抱住了罗刚，轻柔地收紧双臂，面颊贴在了他的背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黄璞接过茶，脑子里还有昨晚梦境的残影。他愣愣地望着罗刚，没有吱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黄璞收拾着沙发上的被铺，而罗刚则进了厨房，没过多久就又走了出来，对罗南洲大声说：“去外面买点早餐回来！”

不能那个无辜小女孩给他带来的冲击。

        深夜之中，一声大货车的喇叭从远传来，虽然不再刺耳，但足够让相拥的两人忽然醒悟。罗刚缓缓站直，又取过那杯水，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    黄璞躺回到沙发上，感觉到自己的领口有些凉意，大概是被刚才罗刚的眼泪沾了。他微睁着眼睛，看见罗刚收拾起衣服，摸黑进了浴室，然后传出了一些水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要我去？”罗南洲甩着手臂走进房间，“你自己去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是不是每一个父亲，在一生中，都会有这一刻？黄璞忍不住这么想。还是，这只是属于一个民警的发？尽了力，却始终无法保证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黄璞低着，趁他不注意赶紧溜进洗手间，胡乱刷牙洗脸，随便理了理发，又要偷偷溜出去。没想到罗刚刚好站在洗手间门外，黄璞一出来就撞见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罗刚的低泣声传递在黄璞的口之上，直抵他的心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早。”罗刚看起来已经和昨晚判若两人，恢复了平常那副随随便便却又十分稳重的样子，给他递了一杯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今天谢谢你。”罗刚又说了一句，然后推开门，让黄璞先走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早上，黄璞是自然醒的，罗刚竟然已经起床了，烧了热水，在泡茶喝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一起走出客厅，罗南洲也起床了，着个鸡窝去洗漱。

        罗刚也稍微偏过来，看向黄璞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他需要的只是哭一场。

        忽然，罗刚伸出手来，抚向他的面颊，带着厚茧的指腹轻蹭在他的下颌。

        罗南洲又甩着手臂从房间里走了出来，拿了钱，一声不吭地出门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黄璞应了一声，心里有些犹豫，但困意也开始扰乱他的神智了，他确实有点累。

        黄璞吓得动也不敢动，睫微颤，眼睛却舍不得眨一下，只看着罗刚，而罗刚也正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啊。”黄璞这才应了一声，随后也跟着笑起来，“可能是枕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没等到罗刚洗完澡出来，他就睡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多买点儿啊！豆浆，多买几个包子！”罗刚冲门口又喊了一句，然后转去抱起刚才黄璞迭好的被子，往房间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再怎么习惯，也不可能习惯这种事的。”黄璞轻声说，“不可能习惯无辜的人遭遇厄运，不可能习惯弱小的人被欺凌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去睡吧，很晚了。”罗刚了嘴巴，没有再看向黄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快点，我给钱你，买剩下的归你了。”罗刚从钱包里找出一张二十块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本来以为，能救回来……”他轻轻靠向了黄璞的肩，涌出的泪水没入睡衣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