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询问的人是陈开泰。他早已不再经营那间酒吧,父母去世后留下的遗产足以维持生活,平日只偶尔替人跑车,赚些零花钱,时间倒比从前自由许多。他坐在警方对面,态度比陈越阳松弛,提起Riviera时却仍旧避开了一下目光,随后才承认,自己当年其实也在偷偷喜欢她。
每次拍摄开始,他都会借着调整酒瓶、
拭杯子或者查看灯光的机会偷看Riviera。他渴望她,甚至偷偷向她告白过,郑重的希望她能够考虑和他结婚。十三年以后再提起这件事,他已能用玩笑般的口吻说出口,可镜
停在他脸上时,仍能看出那段
望并未像他声称的那样彻底消失。
真正令调查发生变化的,却不是这份迟来的告白,而是他随后提到的那瓶酒。陈开泰告诉警方,那瓶酒第一个经手的人其实不是蓝星星,而是蓝清梦。当天,他和蓝星星一起看见蓝清梦从冰柜里把酒拿出来,他怕她乱碰,立刻上前接过瓶子检查,随即发现瓶盖已经被拧开了。
蓝星星当时训斥了蓝清梦几句,问她为什么随便动别人的东西。蓝清梦没有好好回答,只站在一旁闷不作声。蓝星星大概以为她不过是一时贪玩,也没有继续追究,随后便将那瓶酒拿给了沈叙白。这个在十三年前似乎无关紧要的小插曲,直到陈开泰重新说出口,才第一次被放进了完整的时间线里。
列车在下一站缓缓停下,车门打开,一群人涌了进来。黄曹美被迫往里面让了让,手机屏幕也在掌心里暗下去。她忽然想起电影中蓝清梦长大后接受询问时那张苍白而安静的脸,以及她说出的那句:“所有人都以为我恨他,所以只要我碰过那瓶酒,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。”
可那桩案子从来没有真正简单过。
每个人都爱过不该爱的人,也都隐瞒了自己不愿承认的
望。陈越阳爱着蓝星星,陈开泰爱着Riviera,蓝星星可能仍然爱着丈夫,沈叙白则在死前最后一刻,仍旧望着Riviera的背影,眼里盛着一种几乎不加掩饰的
烈情感。十三年以后,警方重新翻开案卷,面对的并不只是那瓶被人动过的啤酒,而是一群各自隐藏着
望、嫉妒与忠诚的人。
接下来接受走访的,是二十七岁的蓝清梦。
十三年过去,她已经从那个坐在轮椅上、神情尖锐又古怪的少女,长成了一个安静成熟的女人。她留在大学里
研究,穿着剪裁简单的衬衫,
发整齐地束在脑后,说话时习惯先低
想一会儿,周
有一种与少年时代截然不同的知识分子气质。
警方问她,姐姐与姐夫的婚姻究竟怎么样。
蓝清梦没有像旁人预料的那样,趁机指责那个自己少年时代极其厌恶的男人。她只是平静地说,姐姐与姐夫的感情一直很好,至少比外人看见的更加牢固。沈叙白确实花心,也一次次被别的女人
引,可每一次走到最后,他仍会重新回到蓝星星
边。
“我姐姐是唯一能够承接住他的人。”她说。
警方问:“既然如此,他为什么还会想同Riviera结婚?”
蓝清梦垂下眼睛,轻轻转动手边的一支钢笔。“因为人会在某一刻相信,最强烈的感情就是真正的归宿。可姐夫以前也相信过别的女人,最后还是回来了。”
她说蓝星星从未认真想过离开丈夫。两个人会争吵,沈叙白会在外面寻找短暂的迷恋,蓝星星则会冷淡、沉默,甚至将他推得更远,可那似乎正是他们相
的方式。他们的婚姻并不温柔,也谈不上平静,却像一座修建多年、内
结构复杂的房子,外人只看见墙面上的裂
,住在里面的人却知
哪一
梁
从来没有真正断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