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越是什么都不知，想象越能毫无阻碍地生长。她想象他认真询问包装的样子，想象他挑选礼物时反复比较的样子，也想象有另一个活泼的姑娘收到东西后惊喜地笑起来；他曾经也这样替她挑过礼物，明明不太会说好听的话，却会提前许多天查尺寸、看评价，再假装若无其事地递给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天账号里多了一条新的评价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搭上了回家的地铁。这个时间车厢里仍有不少人，刚下班的上班族垂看着手机，几名学生挤在门边说笑，小美找到一个角落里的座位坐下，将包抱在上，照例先点开了那个被自己设为特别关注的账号。

        黄曹美的心又一次碎了，那种疼痛并不剧烈，没有让她掉眼泪，也没有使她立刻关掉页面。她只是安静地靠进座椅里，手机仍握在掌心，屏幕过了一会儿自行暗了下去。地铁线路图上还有十五站，她望着对面车窗中不断闪过的灯光，忽然觉得这条回家的路长得没有尽。

        下午的时候，她还能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对王绯嫣说，那个粉红色的甜甜圈坐垫只是没有坏，扔掉太浪费。此刻她却终于无法再骗自己，她留下的何止是一个坐垫，她甚至保存着他的手机号，特别关注着他的动态，翻看他每一条无关紧要的交易记录，从陌生卖家的一句话里寻找他是否已经爱上别人的证据。

        地铁继续向前行驶，黄曹美靠在座椅上，手机已经熄了屏，掌心却仍紧紧握着它。车厢里有人起，有人坐下，报站声一次次响过，她始终没有抬，只在一片嘈杂而陌生的人声中，想起了王绯嫣主演的那《蝉时雨·游园惊梦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很细心的小伙子，还特意问了包装的事情，希望你的女朋友会喜欢呀～”

        黄曹美的心忽然快了一下。她点进去，发现他似乎从一位女卖家那里买了什么东西，可商品页面已经无法查看，只剩下一张模糊的默认图标；卖家的昵称也被系统隐去大半，只能看出对方的像颜色明亮，评价里的语气十分活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怕那个“女朋友”只是误会，更怕那不是误会。怕自己贸然出现，会显得可笑又难堪，也怕他礼貌而疏远地告诉她，一切都已经过去了。于是她只能坐在离家还有十五站的地铁上，隔着一个匿名账号和一件看不见的礼物，想象着自己曾经最熟悉的人，正把从前给过她的细心，一点点交给另一个姑娘。

推门走进夜色里；黄曹美站在门边目送她上车，直到那辆车汇入街尽的灯，才转收拾录音设备和笔记本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账号是他在两人分手以后才注册的。黄曹美偶然发现闲鱼可以通过通讯录寻找熟人，便用他的手机号搜到了。最初她只是想知他是不是在卖两个人恋爱时一起买过的东西，后来却不知不觉养成了隔几天便去看一眼的习惯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更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已经习惯了这个结果，却仍要亲眼确认一遍。页面上的最后一条动态依旧停留在几周以前，她盯着看了几秒，又退出去，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，像是明知下一步不该什么，最后还是熟练地点开了闲鱼。

        黄曹美盯着那行字，最初竟没有立刻反应过来。地铁恰好驶入隧，车窗外骤然变成一片漆黑，她在玻璃上看见自己苍白的脸，也看见屏幕里那几个再简单不过的字——你的女朋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甚至觉得，这个分手以后才出现的账号，像是给了她一次重新认识他的机会。她从他卖掉的旧书、耳机和游戏卡带里，猜测他最近在看什么、喜欢什么，又从他买过的收纳盒和二手小电里，拼凑出一个没有她参与的新住；这些东西细碎得近乎无聊，却比社交平台上心挑选过的照片更加贴近生活，仿佛只要顺着那些交易记录往下看，她就仍能悄悄跟在他边。

        电影里，沈叙白第一次见到Riviera不久，便拒绝了她自己模特的请求。他当时说得十分克制，仿佛已经清楚地预见到危险，也知这个年轻姑娘一旦真正进入他的镜，便不会只停留在摄影棚里。可仅仅一个星期以后，主动去找她的人还是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即使这样，她也没有勇气真的去问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重新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也许卖家只是随口猜的，也许他买的是送给姐姐、同事或者别的朋友的礼物，也许他说过什么，才会让对方如此笃定；商品已经看不到了，卖家又是匿名，她连那究竟是一只手工杯、一条项链，还是一个毫无暧昧意味的小玩意儿都不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段肉关系拍得很美，也很凶。镜没有解释沈叙白如何在七天内推翻了自己所有的顾虑，只让他在事后望着Rivier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