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湖水的气味。就是那种的、混着岸边泥腥和枯草的、冬天的湖面才会有的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季思舟还是伸手接过了手套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看见了吧，石选对了就成了一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能吧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可能我就是在世界末日到来之前想的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来示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程予今被她逗得噗嗤一笑，但随即又收了笑意。因为她不知像这样两个人一起平静散步的时刻，以后还会不会有。

        季思舟的鼻翼用力了一下。确实有，很淡，混在冷空气里，不仔细闻其实闻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面前正对着那片湖。灯光的倒影还在水里晃着，被风得一会儿碎一会儿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鼻子都红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两下！”她自己先叫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坐下来不运动，慢慢温就会降下去，我之前就注意到你没手套，拿着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季思舟又弯腰捡起一块圆的鹅卵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回闻到了。”她答。

        季思舟接过来，用拇指蹭了蹭石子的边缘，又翻过去蹭了蹭另一面，然后着石子，学着程予今的动作，侧、手腕压低、甩出去。石子在水面上了两下才沉。

        程予今站起，又捡了一块，放慢动作甩给她看，石子在水面上弹出四圈水花。

        季思舟看着她手里的石子，也从脚边摸了一块，学着她的样子甩出去。石子直接砸进水里，连一个水漂都没打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程予今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湖面，忽然问：“你闻到没有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，肩膀挨着肩膀，一同看着眼前的风景。湖面上偶尔有一只夜鹭贴着水面低低飞过，翅膀尖扫过的地方，水波开一圈又一圈。

出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块不行。”程予今看了一眼，“太圆了，打不起来。要找那种扁的，边缘有点薄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于是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    程予今没再跟她争，只是脱下了手上的手套递给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可以把手插衣兜里。实在不行等你了手再换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是冷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啊。人生中最轻松最自由的一段时间，谁能不怀念？尤其还是在经历了这么多黑暗的事情之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你现在脑子里装的全是白天那些事，装着各种担忧、痛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没要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季思舟沉默了几秒，才说：“程予今，怎么感觉你像是在世界末日即将到来前想的事一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季思舟沉默了几秒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过，”程予今转过看她，“世界末日还没到。至少今晚没到。所以你先别一副要哭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季思舟站了一秒，过来坐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平时都没什么机会感受这些。现在散步时刻意把注意力放到周围环境上，就感受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季思舟侧看着她，一时不知该怎么接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继续沿着湖岸往前走。步子都不快，也没有刻意找话题，只是并肩走着。风一阵一阵地过来，把季思舟的围巾得往后飘，她伸手拢了拢，又把手缩回袖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季思舟转过看了程予今一眼，嘴角往上

        她弯下腰在脚边翻了两下，捡起一块递给季思舟：“你摸摸这个，一边厚一边薄，这样甩出去才容易在水面上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现在很怀念那个时候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季思舟跟着停了，转看她。

        程予今往前走了一步，和她并排站定，“我也没有办法让那些事立刻消失。但是今晚，我们可以先不聊那些。你可以先试着把那些事放在一边，就这一会儿，看看水，看看灯，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时候想题目想累了，就喜欢捡石子打水漂玩。”她说着又捡起一块甩出去，这次只弹了两下就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程予今没说话，拉了拉她的袖子，示意她往旁边走。步内侧不远有一张木椅，靠着几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柳树。程予今走过去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，把椅面上的薄灰和碎叶了，坐了下来，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程予今偏看了她一眼。季思舟的表情还是很忧郁，嘴角微微往下撇，整个人像是一绷了太久的弦，一时半会儿松不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程予今侧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得站起来打，侧、手腕压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程予今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扁平的小石子，在手里掂了掂，接着手腕一甩，石子飞了出去，贴着水面弹了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第四下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其实我以前读书时经常来这儿。”程予今再度开口，“那时候遇到难解的高数题就抱着平板来湖边坐着慢慢翻解法，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。”